开栏语
“城，以盛民也；市，买卖之所也。”
城市是民生载体，更是经济引擎。读懂城市经济，需兼顾微观烟火与宏观发展：以显微镜洞察街巷“经经有味”，以放大镜聚焦区域“经经乐道”。
即日起，封面新闻推出《城市经济学》栏目，特派记者深入四川21市州经济一线，记录民生百态与发展脉动，解码四川城市经济高质量发展基因。
封面新闻记者 杜卓滨 视觉设计 何玙
1月10日，“川超之夜”拉开帷幕，进入总决赛的9支城市球队依次登台，乐山味道非常队再次引发关注，无数网友好奇：乐山味道到底有多么对？
1月12日，乐山市商务局提供了两个数据回答这个问题：2024年，餐饮业带动全市接待游客突破1亿人次；2025年1-11月，餐饮业收入107亿元、同比增长6.6%。
这一百亿产业的甜蜜滋味谁在掌勺？连日来，封面新闻记者带着疑问来到乐山，发现无论是街头巷尾的店招，还是高铁站外、高速路旁的宣传广告，抑或是美食街上的游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乐山孃孃。
乐山孃孃一年喂饱1亿人。乐山市委宣传部供图
现象
街头巷尾“孃孃”店招林立
大孃到十孃组团为“川超”打call
公开信息显示，“孃孃”是四川及部分西南地区方言中对与母亲年龄相仿女性的称谓，日常使用常根据长幼排序称为“大孃”“二孃”……多用作口语。
然而在乐山，“孃孃”二字犹如一张城市名片，从下高铁开始，一路相伴。
出站口，卖跷脚牛肉的冯四孃用整版的广告，提醒游客“记得常回乐山看看”；进城的天桥上，卖钵钵鸡的黄孃告诉游客她是来自五通桥的“老字号”；在嘉祥路，卖蛋烘糕的雷四孃说她有“独门秘制的馅料”；还有卖甜皮鸭的纪六孃，她会在店铺显眼的地方，用灯光文字写明：乐山味道。
乐山高铁站里的美食广告“孃味”十足。杜卓滨 摄
居民们早已习惯孃孃们的日常陪伴。住鹤翔路的小陈，早上喜欢吃潘六孃排骨面。午饭如果要宴请朋友，通常会选择冯四孃跷脚牛肉。下午甜点他喜欢带着朋友尝一下代四孃牛华豆腐脑。“晚餐如果不吃油炸串串，就会选择六孃烤鱼片。”小陈告诉记者，朋友走的时候，一般会送一份纪六孃甜皮鸭。
游客们也偏爱店招有“孃孃”元素的美食。“孃孃是乐山美食的灵魂，更亲切，更有烟火气。”成都人小李今年刚过三十岁，大学时爱上了乐山美食，工作后每个月都会到乐山放空一到两次，“主要是吃美食，纯粹为了这一口。”
乐山官方也多次注意到市民、游客对孃孃们的追捧。乐山市文旅局曾发文整理了24家“孃孃级”美食，称：“孃孃们顶起了乐山美食的半边天，她们凭借着口味和口碑，几十年如一日吸引着众多好吃嘴儿。”
上述文章按三餐、夜宵加小吃排序，既有面馆、中餐、钵钵鸡和跷脚牛肉，也有烧烤、油炸串串、豆腐脑、甜皮鸭和咔饼等。
乐山街头随处可见孃孃们的美食招牌。杜卓滨 摄
孃孃们传播最广的一次，无疑是“川超”乐山队参赛时，孃孃们集体拍摄助威短视频，为家乡球队加油打气。
视频里，徐大孃干臊面、潘二孃甜皮鸭、饶三孃麻辣烫、冯四孃跷脚牛肉、五孃夜豆花、张六孃跷脚牛肉、刘七孃烧麦、八孃牛羊杂米线、九孃油炸、潘十孃排骨面十家餐饮店掌门人，分别按自己店招顺序，结合自己的餐饮产品，欢迎球迷到乐山看球，寄语家乡球员“跑全场、劲头牛，赢球来碗跷脚牛肉。”
成绩
一年喂饱1亿食客，女性元素店铺破千
不止“孃孃”多 “妹妹”更亮眼
在乐山市商务局看来，热情好客的孃孃们让乐山餐饮既叫好又叫座。他们统计发现，2024年，乐山餐饮业收入突破110亿元，食品饮料产业年产值超200亿元，带动全市接待游客突破1亿人次。
目前，乐山培育餐饮业经营主体2.2万户、从业人员超20万人，限额以上餐饮单位352户、规上食品加工企业84家，建成国省级现代农业园区17个、食品加工园区6个，提升改造苏稽古镇、牛华镇、社坛子新街、张公桥、上中顺等美食集聚区20余个。
2025年乐山餐饮业也在持续增长，仅1-11月，餐饮业收入达107亿元、同比增长6.6%。
“功臣不仅是孃孃们，还有婆婆们、妹妹们。”乐山市市场监管局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他们根据营业执照统计，名称里含“婆”“妹”“孃”等女性元素的商家上千户，最多的是含“妹”的。
其中，纪六孃、冯四孃、鞠婆婆、叶婆婆、二妹、九妹、串妹等，已经走出乐山，正逐步成为网友们口中的国民孃孃、婆婆、妹妹。
乐山街头随处可见孃孃们的美食招牌。乐山市市中区融媒体中心供图
面对大家的喜爱，王浩儿纪六孃目前的掌门人宋丽感慨万千。“我们是从路边摊起家的。”她告诉记者，甜皮鸭原型为卤鸭，是她外公谋生的手艺。上世纪八十年代，其母亲纪淑群下岗，为谋生计，重拾外公的卤艺，推着小三轮车开始售卖卤菜，在此过程中加以改良和创新，创造了王浩儿纪六孃甜皮鸭的技术雏形。
日复一日地走街串巷，纪家六姑娘逐渐被邻居们熟知。岁月渐长，六姑娘慢慢成了“纪六孃”。
鞠婆婆绵绵冰创始人鞠明秀有着类似街边创业经历，但2010年在街边摆摊卖冰粉时，她已经年过四旬，“2018年开始卖绵绵冰的时候已经52岁了，出道就过了孃孃的年纪，自然就是鞠婆婆了。”鞠明秀笑着告诉记者，鞠婆婆绵绵冰经过多年发展，如今她在女儿喻莉的帮助下，将商标注册到了新加坡，正在规划澳大利亚市场。
数量最多的“妹妹”们，则是乐山新一代餐饮人的奋斗写照。虽无“妹妹”名，但备受关注的小豆海棠，坚持用创新，在争议中，塑造新时代的乐山味道，其掌门人周颖丽称，她的目标是做一家既能填饱肚子，又能让人开心的餐饮店。
观点
透视“孃孃”现象背后
传统分工是底色，男性助力成支撑
在乐山嘉兴路，餐饮店家们大多选用仿古的店招，自然就有不少招揽生意的旗帜挂在街头，旗帜上写着孃孃们的店招：冯四孃、杨三孃、纪六孃……每到节假日，大量游客感叹，在孃孃丛中走一圈，嘴巴没停下过三秒。
作为餐饮文化学者，乐山市嘉州美食文化研究院院长祝志高认为，乐山“孃孃现象”正成为一种文化现象，赋能文旅经济。在他看来，这一现象与传统社会分工有关。
“中国一直有女主内男主外的传统，女性做菜好吃是普遍的认识。而且，乐山很多菜品的创新，的确是女性的功劳。”但是，祝志高还告诉记者，乐山餐饮行业女性贡献远超男性只是一个表象，“很多女性品牌背后都有男性助力，尤其是新近涌现的一些品牌。”
纪六孃甜皮鸭的创业经历印证了这一点。宋丽称，在她的记忆里，母亲的事业，离不开父亲的鼎力支持。父母佝偻着腰背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是她最深刻的童年记忆。
乐山街头随处可见孃孃们的美食招牌。乐山市市中区融媒体中心供图
油炸串串的出海之路也表明乐山餐饮的成功，源于孃孃，但不仅仅是孃孃。
乐山长药好运油炸掌门人夏伟介绍，作为最早一批经营炸串的商户，好运油炸由其母亲夏小玲创立，但在他看来把乐山油炸推向全国，甚至推向国际，离不开王勤和袁泽陆的努力。
王勤是王鹤棣的父亲，其创立的棣爸油炸，吸引了北京、上海、天津的食客到乐山吃炸串，寻美味；袁泽陆创立了夸父炸串，将炸串店开到了墨尔本、悉尼、纽约、伦敦等城市，把炸串卖给外国人。
展望
告别“吆喝依赖” 深挖文化内涵
新一代掌勺人引领乐山味道出海
“想吃地道的乐山味，找‘孃孃菜’准没错。”
在互联网上，乐山孃孃菜已经成为了独立的词条，里面有网友们分享的美食攻略。祝志高觉得这是乐山餐饮在新时代进一步发展的一个机会，“好的吆喝能带来好的市场，这有利于经济的发展。”
同时，祝志高告诉记者，在他看来，维持孃孃们的热度之外，还要注重餐饮质量的提升，深挖乐山餐饮的历史文化内涵。“市场上涌现的‘妹妹’们，说明新一代餐饮人注意到了市场对女性元素的偏爱，重视吆喝，但吆喝是一方面，我们还要思考让乐山菜更好吃，走得更远，让更多人喜欢，让乐山菜背后的历史故事更丰富。”
乐山餐饮人的努力，回应着祝志高的希望。
乐山美食的功臣不仅是孃孃们，还有婆婆们、妹妹们。杜卓滨 摄
记者注意到，乐山大多数餐饮品牌经历初代掌门人创业后，已经交到了新一代掌门人手中。他们善于使用现代科技，具备互联网思维，对市场更加敏锐，商业视野看向了全球。
宋丽接过母亲的交接棒后，入驻乐山味道·食品饮料产业园，实现甜皮鸭传统手艺与现代工厂的深度融合，产能从日均一两千只，跃升至一万只，产品质量、生产品控、效率全面跃升。如今，王浩儿纪六孃正大步迈向国际市场，“未来，我们还要打通线上线下，推出分割小包装休闲鸭货。”宋丽说，让千里之外的人，一口咬到乐山魂。
鞠明秀也在女儿喻莉的帮助下，筹备短视频矩阵，“在网上分享店里的日常，和顾客们聊天，希望鞠婆婆的名气走得更远。”
嘉州叶婆婆钵钵鸡第二代掌门人范波则是计划在全国每个省的核心城市，只开一家店，利用供需关系，强化钵钵鸡的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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